孙绰
孙绰(314—371),字兴公,东晋玄言诗人。中都(今山西平遥)人,后迁会稽(今浙江绍兴)。 为廷尉卿,领著作。少以文才称,温、王、郄、庾诸君之薨,必须绰为碑文,然后刊石。尤工书法,张怀瓘书估列入第四等。卒年五十八。《晋书本传、法书要录》。 曾任临海章安令,在任时写过著名的《天台山赋》。其善书博学,是参加王羲之兰亭修禊的诗人和书法家。

晋穆帝永和九年,即公元353 年,农历三月初三,上巳节,在会稽山阴的兰亭,42位当世名流高士群聚于水滨。


江南三月,通常是细雨绵绵的季节,但这一天却格外晴朗,崇山峻岭,茂林修竹,惠风和畅,溪中清流激湍,景色恬静宜人。放浪形骸的名士们,或用香薰草蘸水洒在身上,或沐浴以洗涤污垢,感受着浓浓的春意,祈求消除病灾与不祥。接着,名士们开始流觞曲水,饮酒赋诗……


这便是历史上非常有名的兰亭雅集。此次雅集,共得诗37首,汇成一册,王羲之作序,其序文手稿,便是被后人誉为天下第一行书的《兰亭集序》。对于传世的《兰亭集序》是否王羲之所书,历代争论不休,学术界至今未有定论;再者,由于书圣王羲之的光芒太强,参加集会的另外41人,几乎被湮没在历史长河中的——这当中,就有晋代文坛领袖人物之一、担任过章安县令的孙绰。



孙绰(314—371)字兴公,太原中都(今山西平遥)人,后迁居会稽(今浙江绍兴),是东晋极有影响的名士。


孙绰的祖父叫孙楚,在西晋时以才藻超卓显名。晋室东渡,孙氏一门遂移江左。至孙绰,定居于会稽。当时的会稽,是东晋世家大族聚居之地,又是名士逸隐忧游恬息之所,所以,孙绰在青年时期,就结识了当时的不少名士。他博学善属文,也有很多名士喜欢与他结交。当时的名士许询、高僧竺道潜支遁及才人义士范荣期,都是他的好友。这一时期,他崇尚老子庄子清静寡欲的思想,仰慕隐士生活,《晋书》言其游放山水,十有余年,乃作《遂初赋》以致其意。在会稽的十几年中,孙绰是在清谈、游山赏景中渡过的。正如他在《遂初赋》的序言中所说:“余少墓老庄之道,仰其风流久矣……乃经始东山,建五亩之宅,带长阜,依茂林,孰与坐华幕击钟鼓者同年而语其乐哉!”


    在东晋世大夫中,把崇尚老庄看作一时风流,是种显贵尚雅的象征。孙绰常自称出身微寒,以与士大夫结交为自己的荣幸,以此提高自己的身望和地位。所以一旦有机会,他便投入了官场之中。成帝咸和四年(329)三月,出身会稽的庾亮被任命为征西将军,庾亮看中孙绰的才华,便召至幕府,参谋军事。不久,出任著作佐郎,袭父爵为长乐侯,迁章安令、太学博士、尚书郎。康帝建元元年(343) 庾亮病死后,孙绰又先后到庾亮临终前举荐的扬州刺史殷浩处任建威长史、会稽内史王羲之府中任右军长史,后转任永嘉太守,升为散骑常侍、廷尉卿、著作郎等职,直到病逝。


孙绰担任章安县令的时间,应该在永和七年(351)之前。《晋书》云:会稽有佳山水,名士多居之,谢安未仕时亦居焉,孙绰、李充许询支遁等皆以文义冠世,并筑室东土,与羲之同好。《世说新语·雅量》注引《中兴书》云︰(谢)安先居会稽,与支道林、王羲之及许询共游。王羲之、谢安、孙绰、许询与支道林同在会稽郡的时间,只能从永和七年王羲之任右将军、会稽内史与孙绰任右军长史开始,至永和十一年王羲之辞官与孙绰转任永嘉太守这一时期内。另据《世说新语·排调》云︰王文度在西州,与林法师讲,韩、孙诸人在坐。林公理每欲小屈,孙兴公曰︰法师今日如箸弊絮在荆棘中,触地挂阂。”西州,在京城建康内,东晋时扬州刺史官衙。《资治通鉴》卷 123胡三省地理注︰扬州治所在建康台城西,故谓之西州......”钱大昕按︰《丹阳记》,扬州廨乃王敦所创,有东南西三门,俗谓之西州,又云会稽王道子领扬州,第在州东,故时人号为东府,而号府廨曰西州。自永和十年至兴宁二年,王述任扬州刺史,而隆和年间,韩康伯与孙绰均在中央政府任职,支、王、韩、孙四人同在西州,大概与王坦之父亲王述此时正任扬州刺史有关。


孙绰文采,可谓横绝一世。《晋书》云:绰少以文才垂称,于时文士,绰为其冠。王公大臣皆以得孙绰之文为荣,朝中重臣如殷浩桓温庾亮等的墓志碑文,均出自孙绰之手。


与孙绰齐名的另一位文坛领袖叫许询(生卒年不详,约345年前后在世),字玄度,总角秀惠,众称神童长而风情简素,有才藻,善属文,与孙绰并称一时文宗。时人或爱洵高迈,则鄙于绰;或爱绰才藻,而无取于洵。高僧支遁曾试着问孙绰∶“君何如许掾?问他和许洵相比怎么样。孙绰答道:高情远致,弟子早已服膺;然一咏一吟,许将北面矣。孙绰自谓情致不及许询,而文才卓卓有余。支遁云︰二贤故自有才情。



穆帝永和九年(353),作为当时会稽文士集团重要成员的孙绰,参加了兰亭雅集。据宋施宿《会稽志》卷十载:《天章寺碑》云:羲之、谢安谢万、孙绰、徐丰之、孙统、王彬之、王凝之王肃之、王徽之、袁峤之、郗昙、王丰之、华茂、庾友、虞说、魏滂、谢绎、庾蕴、孙嗣、曹茂之、曹华平、桓伟、王玄之、王蕴之、王涣之各赋诗,合26人。谢瑰、卞迪、丘髦、王献之、羊模、孔炽、刘密、虞谷、劳夷、后绵、华耆、谢藤、任儗、吕系、吕本、曹礼,诗不成,罚三觥,合16人。《会稽志》较为详细地记录了兰亭集会的人数、姓名、作诗的情况。从中可知,王羲之七子中有六子参加了兰亭集会,即长子玄之、次子凝之、三子涣之、四子肃之、五子徽之、七子献之,谢氏家族有谢安谢万参与,郗氏家族的代表是郗昙,庾氏家族则有庾友和庾蕴,东晋时的四大名门士族都有人参与此次集会;文坛领军人物孙绰家族中有3人参加:孙绰、绰子孙嗣、绰兄孙统;当时桓温执政,桓温桓伟也得予其事。因而,这是一次以王羲之为首、以世家大族与名士为主要参与对象的游宴娱乐活动。


    《会稽志》卷二十古诗文载王羲之《上巳日会兰亭曲水诗并序》,后系有与会诸人之诗。作诗二首者11人,一首者15人,共37首,未有诗者16人;后有孙绰《三月三日兰亭集序》。


由于孙绰名重天下,兰亭雅集在进行曲水流觞、饮酒赋诗时,便由其开吟。孙绰先做五言诗一首:流风拂枉渚,停云荫九皋。莺语吟修竹,游鳞戏涧涛。携竺落云藻,微言剖纤毫。时珍岂不甘,忘味在闻韶。诗人选取了流风停云、莺语游鳞进行描写,在这样的春景中,诗人体悟到的是什么,并没有直接说出,而是用忘味在闻韶来比喻其中的玄理。后复作四言诗一首:春咏登台,亦有临流。怀彼伐木,宿此良俦。修竹荫沼,旋濑萦丘。穿池激湍,连滥觴舟。


孙统也作五言诗、四言诗各一首:地主观山水,仰寻幽人踪。回沼激中逵,疏竹间修桐。因流转轻觴,冷风飘落松。时禽吟长涧,万籁吹连峰。”“茫茫大造,万化齐轨。罔悟玄同,竞异摽旨。平勃运谋,黄绮隐几。凡我仰希,期山期水。后诗几乎全篇言理。


孙绰子孙嗣,有孙绰之风,文章也相亚,作五言诗一首:望严怀逸许,临流想奇荘。谁云真风绝,千载挹余芳。


 “王羲之序记叙兰亭周围山水之美和聚会的欢乐之情,抒发作者好景不长、生死无常的感慨。法帖相传之本,共28行,324字,章法、结构、笔法都很完美,成千古佳构。孙绰《三月三日兰亭诗序》,亦称《兰亭后序》——


古人以水喻性,有旨哉斯谈。非以停之则清、混之则浊邪?情因所飞而迁移,物触所遇而兴感。故振辔于朝市,则充屈之心生;闲步于林野,则辽落之志兴。仰瞻羲唐,邈已远矣。近咏台阁,顾深增怀。为复于暧昧之中,思萦拂之道,屡借山水,以化其郁结。永一日之足,当百年之溢;以暮春之始,禊于南涧之滨。高岭千寻,长湖万顷。隆屈澄汪之势,可为壮矣。乃席芳草,镜清流,览卉木,观鱼鸟。具物同荣,资生咸畅。于是和以醇醪,齐以达观,决然兀矣。焉复觉鹏鷃之二物哉?耀灵纵辔,急景西迈。乐与时去,悲亦系之。往复推移,新故相换。今日之迹,明复陈矣。原诗人之致兴,谅歌咏之有由。


此序首先以水喻性,认为人的性情因外在物界的感发而各有不同。孙绰举出了两种最为显明的区别,即仕宦为官与闲步野林时,因外在客观环境的不同而产生的不同的性情,这一区分使闲步野林之趣明显具有一种非功利的审美的特征,人们之所以能屡借山水,以化其郁结,正是因山水所具有的这种审美特性。也正是在这样的一种认识之下,孙绰才对自然山水投注热情,并在自然中体悟到具物同荣,资生咸畅的生命意识及物我化一的哲理感悟。与王羲之序相同的是,孙绰序在感叹心与物会的同时,也感受到不仅生命而且自然也是往复推移,新故相换,今日之迹,明复陈矣”,即闲步野林之趣的短暂性,但正是在这短暂的衬托下,才使向时的审美更加显出它当下的审美特性。兰亭名士们清醒地意识到人生有不可逃却的生命之痛,因此追求“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的生命喜悦就更为重要。



佛教自东汉时期已传入中国,但是在汉魏两晋时期,被视为道术之一种,虽然已译出大量佛经,但并未被中国文化的社会载体士大夫所接受。从这个角度看,佛教在东晋之前并未真正进入中国文化并与之进行深层融合。两晋之际的社会大崩溃与精神大崩溃,使传统的文化价值受到空前挑战,为佛教深入中国文化提供了难得的历史契机,同时,玄学文化所造成的自由清谈风尚亦有利于佛教义学的传播。


随着与当时名僧竺道潜支遁的不断交往,孙绰开始信奉并研究佛教。


道潜,字法深,俗姓王,琅琊人,年18出家,事中州刘元真为师,后隐居剡县(今浙江嵊州)山中,孝武帝宁康二年(374)卒,年89。孙绰《道贤论》以道潜比刘伶:潜公道素渊重,有远大之量。刘伶肆意放荡,以宇宙为小。虽高栖之业,刘所不及。而旷大之体同焉。复赞其师刘元真云:索索虚衿,翳翳闲冲。谁其体之,在我刘公。谈能雕饰,照足开蒙。怀抱之内,豁尔每融。

支遁,字道林,俗姓关,陈留人,约生于晋愍帝建兴二年(314),年25出家,后游京师,为名士所激赏。太和元年(366)闰四月四日卒于剡县石城山,年53支遁善草隶,时人识作王右军书,莫之能别。永和七年(351),支遁南下会稽山阴,孙绰竭力向王羲之推荐。


支遁本传》载︰王羲之未之信,谓人曰︰一往之气,何足可言?后遁既还剡,经由于郡,王故往诣遁,观其风力。既至,王谓遁曰︰《逍遥篇》可得闻乎?遁乃作数千言,标揭新理,才藻惊绝,王遂披襟解带,留连不能已,仍请住灵嘉寺,意存相近。《世说新语》载︰王逸少作会稽,初至,支道林在焉。孙兴公谓王曰︰支道林拔新领异,胸怀所及,乃自佳,卿欲见不?王本自有一往隽气,殊自轻之。后孙与支共载往王,王都不与交言,须臾支退。后正值王当行,车已在门,支语王曰︰君未可去,贫道与君小语。因论《逍遥游》,支作数千言,才藻新奇,花烂映发。王遂披襟解带,留连不能已。

 

孙绰还写了很多佛教方面的文章,如《名德沙门论目》、《道贤论》、《喻道论》等。在《道贤论》中,孙绰把两晋时的7个名僧比作魏晋之间的竹林七贤”∶以竺法护比山涛(巨源),竺法乘比王戎(浚冲),帛远比稽康(叔夜),竺道潜比刘伶(伯伦),支遁向秀(子期),于法兰比阮籍(嗣宗),于道邃比阮咸(仲容),把名人释子共入一流,认为他们都是高雅通达、超群绝伦的人物。


 在孙绰的著述中,影响最大的是《喻道论》。文章以问答的形式,对佛和佛道、周孔之教与佛教的关系、出家是否违背孝道等问题进行了论证,是一部捍卫佛教立场名著。


 关于何谓佛道,孙绰说∶“夫佛也者,体道者也;道也者,导物者也。佛是的体现者,这个就是万物变化发展的规律。他认为佛道是无为而无不为的,无为所以虚寂自然;无不为所以具有化导万物的神秘莫测的作用。他认为佛道至为高深的,人们往往囿于传统的儒家学说,看不到还有比它更博大精深的佛教教义。


关于周孔之教与佛教的关系,孙绰提出了“周孔即佛,佛即周孔”的观点,在中国佛教史上第一次用如此明快的语言表达了儒佛一致的理论。有人设问∶“周孔之教何不去杀?”孙绰回答说,这是误解了圣人。难道圣人有杀心吗?圣人并无杀心,杀心实是下民的野心。圣人有见于人们相互争斗甚于豺虎,才转而求其次(“不去杀”),为的是“去一以存十”,知其轻重,则知圣人之用心也。他认为佛教著重于内心教化(“明其本”),周孔主要是社会治理(“救极弊”),两家的出发点和目的都是一致的。


关于出家是否违反孝道的问题,孙绰认为,佛教徒出家修行正是走立身行道,永光厥亲的道路,这正是最大的孝行。另外,《喻道论》中还论证了佛教因果报应等思想,从各个方面向人们说明了佛教的基本教义,同时也说明了它们与儒家之教的关系,强调佛教与儒家之教是一致的,相互补充的。



与东晋士大夫的多数人一样,孙绰也乐于东晋王朝偏安江东,不求进取。从晋穆帝永和七年(351)十二月,大将桓温伐蜀后,开始北伐,到晋哀帝隆和初年,已经逐渐收复黄河以南的大片失地。在这种情况下,桓温主张迁都洛阳,以利北伐的进展。他在给朝廷的上表中要求:自永嘉之乱播流江表者,请一切北徙,以实河南,资其旧业,及其土字。尽管在当时来看,迁都洛阳的现实条件还不具备,但这个意见还是积极的,代表了东晋一部人收复失地、重建家园的愿望。


已经偏安苟生的东晋小朝廷,自然不同意这个建议,但朝臣皆慑于桓温权势,无人敢提异议。唯孙绰挺身上书,作《谏移都洛阳疏》,他在疏中写道——


帝王之兴,莫不藉地利人和以建功业,贵能以义平暴,因而抚之。怀愍不建,沧胥秦京,遂令胡戎交侵,神州绝纲,土崩之衅,诚由道丧。然中夏荡荡,一时横流,百郡千城曾无完郛者,何哉?亦以地不可守,投奔有所故也。天祚未革,中宗龙飞,非惟信顺协于天人而已,实赖万里长江画而守之耳。《易》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义大矣哉!斯已然之明效也。今作胜谈,自当任道而遗险;校实量分,不得不保小以固存。自丧乱已来六十余年,苍生殄灭,百不遗一,河洛丘、虚,函夏萧条,井堙木刊,阡陌夷灭,生理茫茫,永无依归。播流江表,已经数世,存者长子老孙,亡者丘陇成行。虽北风之思感其素心,目前之哀实为交切。若迁都旋轸之日,中举五陵,即复缅成遐域。泰山之安既难以理保,烝烝之思岂不缠于圣心哉!


温今此举,诚欲大览始终,为国远图。向无山陵之急,亦未首决大谋,独任天下之至难也。今发愤忘食,忠慨亮到,凡在有心,孰不致感!而百姓震骇,同怀危惧者,岂不以反旧之乐赊,而趣死之忧促哉!何者?植根于江外数十年矣,一朝拔之,顿驱踧于空荒之地,提挈万里,逾险浮深,离坟墓,弃生业,富者无三年之粮,贫者无一餐之饭,田宅不可复售,舟车无从而得,舍安乐之国,适习乱之乡,出必安之地,就累卵之危,将顿仆道涂,飘溺江川,仅有达者。夫国以人为本,疾寇所以为人,众丧而寇除,亦安所取裁?此仁者所宜哀矜,国家所宜深虑也。自古今帝王之都,岂有常所,时隆则宅中而图大,势屈则遵养以待会。使德不可胜,家有三年之积,然后始可谋太平之事耳。今天时人事,有未至者矣,一朝欲一宇宙,无乃顿而难举乎?


臣之愚计,以为且可更遣一将有威名资实者,先镇洛阳,于陵所筑二垒以奉卫山陵,扫平梁、许,清一河南,运漕之路既通,然后尽力于开垦,广田积谷,渐为徙者之资。如此,贼见亡征,势必远窜。如其迷逆不化,复欲送死者,南北诸军风驰电赴,若身手之救痛痒,率然之应首尾,山陵既固,中夏小康。陛下且端委紫极,增修德政,躬行汉文简朴之至,去小惠,节游费,审官人,练甲兵,以养士灭寇为先。十年行之,无使隳废,则贫者殖其财,怯者充其勇,人知天德,赴死如归,以此致政,犹运诸掌握。何故舍百胜之长理,举天下而一掷哉!陛下春秋方富,温克壮其猷,君臣相与,弘养德业,括囊元吉,岂不快乎!


    桓温看了他的奏章后,十分气愤,对其僚佐说:致意兴公,何不寻君《遂初赋》,知人家国事邪!因为《遂初赋》是孙绰述说自己隐居世外思想的作品,桓温以此讽刺孙绰,说孙绰与其吞吞吐吐地讲一番道理,还不如象写《遂初赋》那样,直接隐居世外算了。但最终,桓温还是放弃了迁都之念。



    东晋时期,士大夫们崇尚佛老之学和清淡之风,影响到文坛,便催生了中国文学史上盛极一时的玄言诗。梁代钟嵘《诗品序》说:“永嘉时,贵黄老,稍尚虚谈。于时篇什,理过其辞,淡乎寡味,爰及江表,微波尚传。《诗品》称孙绰和许询弥善恬淡之词,被誉为玄言诗的代表诗人。


    孙绰的诗流传至今的不多,仅在残存的《文馆词林》和《汉魏六朝百三名家集》里保存了几首。仅从这些诗里,可以看到他谈玄道佛的格调。如《赠温峤》:大朴无象,钻之者鲜。玄风虽存,微言靡演。邈矣哲人,测深钩缅。谁谓道远,得之无远。《答许询》:仰观大造,俯览时物。机过患生,吉凶相拂。智以利昏,识由情屈。野有寒枯,朝有炎郁。失则震惊,何必充诎。其第三章中遗荣荣在,外身身全;卓哉先师,修德就闲等句,实际上是用四言诗演绎道家哲理,形式呆板,枯淡乏味。正如著名学者刘大杰在《中国文学发展史》中所说,这些诗,至如孙绰、许询、恒温、庾亮们的作品,诗既无情韵,体近偈语,那真不能算是诗歌了”。“除了叙述哲理外,还要勉力拟古,于是都变成一种歌诀和偈语了”。著名古文献学家余嘉锡也认为,《文选》里所以不录孙绰等人的诗,是因为“鄙其浮浅”。这些评论,都有一定道理。


    但实际上,孙绰也善于从山水景物的描写中阐发玄理,抒写逍遥自得的精神情怀。其五言诗《兰亭》,写清风曲水、修竹停云、鱼戏莺歌的春天景色;其《秋日》,写天高气清、凉风湛露、木叶始凋的秋天景色。写春则豁朗欣畅,写秋则玄远疏淡,抒写的都是闲适、惬意的情致,这类诗可以看作是谢灵运山水诗的先声。特别是《秋日》中疏林积凉风,虚岫结凝霄;湛露洒庭林,密叶辞荣条等句,写景十分生动。另外有《情人碧玉歌》二首:碧玉小家女,不敢攀贵德。感郎千金意,惭无倾城色。”“碧玉破瓜时,相为情颠倒。感郎不羞赧,回身就郎抱。《玉台新咏》题为孙绰作,但此二诗颇具民歌特色,或疑非孙绰所作。


    孙绰在担任章安县令时,经常聚集文人雅士,登山临湖,望江赋诗,出则渔弋山水,入则言咏属文。当他得知章安西北有一处风景优美的天台山时,便整装出游,并写下了著名的《天台山赋》,使天台山从此扬名天下。


    收录于《文选》中的《天台山赋》,工丽细致,词旨清新,是孙绰名噪一时的佳作。这篇赋,虽也极力地表现出他的投刃皆虚,目牛全无的虚无思想,但对山水景物的刻画生动形象,读则如临其境;并伴有浓厚的仙心佛意,表现了隐逸山林皈依佛道的情趣,充分显示了孙绰的艺术才华,不愧为千古传颂的佳作。作者在序中把天台山与蓬莱仙山相比,说它穷山海之富,尽人神之壮丽。赋中虽流露出求仙思想,但对景物作了细致的描绘。如赤城霞起而建标,瀑布飞流以界道双阙云竦以夹路,琼台中天而悬居。朱阙玲珑于林间,玉堂阴映于高隅等句,文辞工整秀丽,颇有情韵。孙绰视此赋为平生得意之作,赋初成时,孙绰十分得意,曾对另一位诗赋名家范荣期说:“卿试掷地,当作金石声也。”范云期打开文稿一读,果然清辞丽句,珠园玉润,不禁击节称善。这就是那句“掷地有声”成语的来历。


    从客观上讲,玄言诗离开诗言志很远了,故历来论者大抵取贬斥态度。但笔者以为,玄言也无非山水风月顾左右而言他,最终孕育出了山水诗。作为以玄理为题材创作玄言诗的一代文宗,孙绰在中国诗歌发展史上应该有着不可忽视的地位。首先,以玄理入诗拓宽了诗歌的表现领域,增加了诗歌的深沉性和含蓄性;其次,使诗歌在那种追寻自得情趣和尘外之思的诗风中,开启了对自然声色描写,使自然景物成为诗歌艺术中一种独立的审美对象,促进了山水诗的发轫和发展;第三,又因对山水刻画的需要而刺激了当时及后世对语言艺术愈益精致的讲求,使中国诗歌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境界。


    作为一时文坛领袖,孙绰对魏晋文学家多有评品,如他对潘岳陆机的文章,就说过:潘文烂若披锦,无处不善,陆文若排沙简金,往往见宝潘文浅而净,陆文深而芜等等。这些评论虽未必十分恰切,但也代表了当时文学界的普遍看法。亦可窥见他的一些文学主张。


    作为当时的文宗、名士,孙绰有着广泛的社会交往,仅从《世说新语》里看,记述他与各方人士交往的故事就有30多条。在他交结的人中,有官僚士大夫,有文人学士、有隐者,还有更多的名僧。因此,他除了从事文学创作外,还为当时的一些高僧、隐士写了小传。据记载,他除了文集25卷外,还有《至人高士传赞》 2卷,《列仙传赞》3卷等,今天散见于些书中。


    孙绰工书。唐张怀瓘《书断》列孙绰书为第四等,与羊欣、孔琳之等同列。孙绰亦擅画,曾作道人坐禅像赠支遁